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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归根
 

作者:马惠龙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516    更新时间:2008-10-11


  马忠离开村庄已经多年了,基本上每十年回来一次,人们已经淡忘了他,他今年八十多岁了。如今他回来了,由于他弟弟去世了,他回来送葬,他满头白发银光闪闪,圆脸,目光炯炯有神,鼻梁高高的,大眼睛。听说他头发三十岁全部白了,出生于李马村,他父亲是个教门里威望很高的人,曾经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腿骨被砸断了。他父亲是个身材高大,魁梧俊郎的人,对阿拉伯文字方面学问很高。小孩子们就去他家学习,他用竹子削成笔,沾上墨水教孩子们学习阿拉伯语。如今已经去世几十年了。

     前年他回来参加弟弟葬礼,是第二个弟弟,名叫马成,一个农民,年轻时长的浓眉大眼,长相英俊,虽然只念了小学,但他是个刀子匠,做的保安腰刀十分精美,五颜六色的,璀璨夺目,经常看见他年轻时做刀子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在外出门,在青海省国落地区做铁匠,拉家务很寒诚,人们常常看见他在青海省贩虫草,看见他在那里做铁匠,家里的日子还过的比较宽裕。年轻时他出门回来,常常是白雪覆盖,他穿着白茬子皮袄,坐着拖拉机下车,给他弟弟家一个羊肚子,那时正是文革刚刚结束,农村里很贫穷,都是庄稼人,粮食刚刚解决吃饭问题。文革时期人们偷着做刀子,在地窖里偷偷做,白天到拉萨一带卖点钱。如果村庄里的红卫兵头子韩路知道了就麻烦了,他批斗过许多人,迫害过许多人,就是村庄里的恶霸,说起他没有一个不愤恨的,满脸横肉,看上去象个屠夫,小孩子一见他那张狰狞的面目吓的直哭。后来文革结束后,他也就蛮横不起来了,虽然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怕他,说起他名字身上起鸡皮疙瘩。

    马成两个儿子跪在屋檐下痛苦流泣,亲戚,朋友,年轻人,老人都头戴白号帽,跪在屋檐下哭泣,雪漫天飞舞,整个村庄笼罩在悲伤中。马成,好像说是得了什么大叶型肺炎,当时当成感冒,到临夏大儿子家住下了,大儿子名叫马热,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帅气,在州农业银行上班。在临夏有房子,包办了婚姻,妻子也是由于教门原因结婚的,妻子是家庭妇女,长相还不错,有点象王菲,很有个性,瘦瘦的脸,刚毅的面孔,充满女人青春气息。住了一周,去诊所里输液,不管用,就到州医院住了院,一化验大叶型肺炎,于是输液,刚刚进去时还谈笑风声,老汉也已经六十多岁了,留着花白的胡子,戴一个白号帽,大家去看他时间还谈笑风生。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去世,年轻人去看望时他还慈祥的说去上班吧,不要耽误了。他也是宗教方面不可缺少的人,村庄里谁家人去世了就找他,他也是教门里比较有地位的人,没有他一切送葬过程似乎要停止了,他联络阿訇,反正村庄里的宗教事物都离不开他,他是教门里重要人物。过了几天开始呼吸困难,用力呼吸才能吸上一口气。过了一周,传来消息他去世了,当时很多人很诧异,村庄里的人陆续来看望过他,教门里的老人家也来看望过他。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亲戚朋友措手不及。两个儿子左右不离。小儿子名叫马明,是个英俊潇洒的人,梨一样的面孔,高鼻梁,大眼睛,聪明潇洒,是州工商局里一科长。二十多岁时,家里包办了姑舅的女儿做他妻子,他死活不同意,最后写了封信,给姑父说我已经谈上了,表妹我是不要的。其实,是姑父看上了他硬要把女儿给他,他还是不同意,为此,姑父和他家断交了一年,后来也就又来往了。他念民族学校时谈了李家一个在卫生学校学习的女孩子,那女孩子瘦瘦的,精干,泼辣,长相还可以。他母亲,年轻时是个漂亮的绝色女子,贤惠无比,在保安三庄里是出了名的,他舅舅是个邻村里的有名望的人,德高望重,人们叫他领头。他的确有个领袖气质。马成十五岁结婚,包办婚姻,谈不上什么爱情,就是凑合过日子,生育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时间长了,夫妻之间也就凑合着过起了小日子。他妻子穿着朴实的蓝衣服,戴盖头哭泣着,还要张罗家里的事物。

    马忠三弟也来了,他现在是州政协副主席,做着小轿车来了,哭的眼睛红红的,他做过县长,年轻时是公社里的放羊娃,高中毕业后一直做放牛娃,后来保安族州长说推荐上大学,让他去,似乎那时还没有恢复高考,他就去上大学去了,妻子正在怀孕,他妻子年轻时也算是漂亮的瘦瘦的,精干,泼辣。是个庄稼人,他走后,她就维持田里的一切劳动。他毕业后,当了变电所所长,后提升为水电局长,他学的是水利,在县上绘图,修建了许多水渠,田地里的麦子就不怕灌不上水了。

     马忠的老同学,同村的都来了,他还迟迟没有露面。他妹夫是年轻时也是个精明人,他妹子是个矮小的人,长相一般。他们是包办婚姻,刚结婚的时候他们没有一点爱情,就那样凑合着过日子。后来他妹夫的情人用刀捅了他妹子八刀子,当时以为她会去世,他父亲赶快找医生抢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活了。为次两家两年没有说话,最后也和解了。什么爱情在这样的村子里一切都是包办凑合婚姻啊。

     这个屋檐下,无数多年未见的面孔相聚在一起,默默哀悼亡人,雪鹅毛一样飘洒着。在屋檐下跪着,干部们也回来了,出门人也回来了,面带哀婉之色,村庄里人们拿着钱,面,自发来到这里,揭开白布看亡人最后一脸。他那个常年到新疆淘金的女婿脸如蜡一样,瘦的象木板的面孔更加憔悴了,忙前忙后,张罗着善后的一切事物。戴白号帽的村民一排排在阿訇和教门老人们带领下一一和亡人的儿子,亲戚,握手,默默的举行着仪式。院子里有胡子一尺长的老汉,也有穿皮衣的年轻人,穿羽绒服的年轻人,他们经常在外做生意,淘金,经济上还算可以。他的亲家,穿着皮夹克蜷缩在角落里欲哭无泪。

    马忠迟到了,他来时已经送过葬了,那天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在亭台楼阁的美丽拱北旁边,人们站着队伍,过一回时,阿訇请来了,满拉们开始念诵经文,念了几轮,最后在挖好的坟下葬,当时雪在飞舞,人们静静的目送他放入坟坑,土一锨一锨挥下去,儿子们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

    马忠来时已经送葬完毕,他电话里说新疆飞机场风雪大,飞机起飞不了,回来后,开始哭泣,眼睛已经红肿,白发苍苍的老头哭的很伤心。他拿出六千元钱给弟弟念了经,那天买了牛,宰了,来了二百多人,白号帽覆盖了整个院子,在雪中显得很圣洁。人们念诵完毕,开始吃,那些干果,牛碟子,包子,油香。一道一道的菜上来了。整个忌日要念六周,每周一次。还要转坟一月,由老人亲戚到坟墓边每天傍晚念经。每年要念一次忌日,祝愿亡人升入天堂。

     马忠年轻的时候是个帅气的人,棱角分明面孔,个性分明。他考上了甘肃农业大学,毕业时谈了北京一姑娘,汉族,当时村庄里很反对,要那女的改信回教。那女的死活不同意,说他们是汉族,不能改变信仰。于是,他们俩分配到新疆沙漠研究所里,他当了高级工程师,老婆当了人事科长。生育了五个女儿,个个漂亮精干,大学毕业,有的在民航局工作,有的在当外语翻译。现在女儿们都嫁了汉族,都是企业家,家里有小汽车。整个家庭只有他一人是信仰伊斯兰教的,他无法改变家庭其他人的选择。二弟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劝他赶快回来,等你老了,死在新疆,没人来给你念经。他说我就回来,这样说了十几年了,还是没有回来,是否舍不得那个乌鲁木齐的家庭?

     他在临夏买了房子,住了半年,就回去了,村庄里人们来送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说明年我离了那老婆回来,就不回去了。他一生都在新疆度过了,他去过好多国家,他钱是有的,他坐着飞机,从兰州中川机场飞走了。走的时候说明年一定回来,叶落归根嘛,死了就用穆斯林的葬礼埋葬自己,也有人给自己念经,搭救他升入天堂。不知道这次是否有是个谎言?

文章录入:马惠龙    责任编辑:yinbing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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